Bom dia meus amigos,

Saudações de Lisboa!

您正在阅读的《壹苇可航》电子报 2026 年第 03 期

上周没有更新电子报,而是发了一篇独立文章。我想让内容形式服从于思考本身的节奏:当想法自然聚合成体系时,便以电子报呈现;当某个洞察值得独立展开时,就以文章形式发布。更新频率也会更加顺应思考的自然节奏,不再刻意维持固定周期。

本期想要与您探讨的是,在 AI 工具的选择与使用中,如何保留我们的理解与控制。

以下是本期正文。


🔍 Insight

前几天和巴西同事闲聊,我问他现在主要用哪个 AI。"Poe",他说。美国同事也类似,在用 T3 Chat。这让我有点意外,向来以为大部分人都在用单一平台。

亚洲同事呢?我们更习惯「一个主力 + 一个备选」的组合。例如,我主要用 Gemini,偶尔切到 Claude。

在团队日常对话里,大家提到最多的是 "ChatGPT",甚至 Perplexity 已经像 Google 一样变成了动词——"Please try to perplexity/google it"。单一平台的名字占据了我们的语言,但使用习惯却在悄悄分化。

当我问起原因时,他们的回答很相似:「不同任务需要不同模型,这样效果最好。」

听起来,欧美同事和亚洲同事的目标是一样的,都想用对的工具做对的事。

然而,如果目标相同,为什么路径不同?Poe、T3 Chat 这类聚合工具和「主力 + 备选」的组合,看起来都在「选择」,只是这个「选择」真的是同一回事吗?

表面上看,是的。但当我仔细回想自己的使用过程时,发现了一个微妙的区别。

我切换到 Claude,并不是因为 Gemini 不够好,而是因为我和亚洲同事们都习惯了要在两个模型中进行比较,然后手动拼贴。我们的「最后一公里」是人工完成的。举例来说,当我写一封重要邮件时,我会让 Gemini 生成一版,再让 Claude 生成一版,然后对比两者的语气、逻辑、细节。最后这封邮件可能使用了 Gemini 的开头,Claude 的论证,再加上我自己写的结尾。

而欧美同事们呢?他们会在任务开始前就选择,这个任务需要 Claude 的谨慎,那个头脑风暴需要 GPT 的发散。然后直接用对应模型的输出,可能稍作修改,就完成了。

两种方式都在「保留控制权」,只是防线设在不同位置。我们在 output 层控制:比较、判断、拼贴;他们在 input 层控制:选择工具、理解工具。

哪种更好?我说不准。但这让我意识到「用对的工具做对的事」,也许没有听起来那么简单。

这不只是我的感受。最近看到一份 AI 工具的流量报告,数据显示了一个明显的趋势:那些承诺「一个平台解决所有问题」的工具都在退潮。ChatGPT 访问量下降 22%,Perplexity 下降 27%。

与此同时,专门化的工具在增长。音乐生成工具 Suno 增长 46%,语音工具 ElevenLabs 增长 27%。让用户保持理解和控制的工具也在增长,例如,代码补全工具从负增长转为正增长 9%。

这些增长的工具有个共同点:它们不承诺「简单」或「彻底」,而是承诺「透明」和「可控」。

但这是否意味着人们都想要控制权?未必。

就在最近,OpenClaw(ClawdBot/Moltbot) 突然爆火。它承诺得更彻底,不只是「一个工具解决所有问题」,而是「一个主动的 AI 员工」。它能管理日历、发送邮件、运行代码,甚至在人们睡觉时生成子代理继续工作。人们兴奋地分享使用案例:「它改变了我的生活」、「在我睡觉时继续编码」。

当然,也有另一种声音:「给它所有权限很可怕」、「这是个糟糕的主意」、「高风险」。有人抱怨设置复杂,文档混乱;有人担心安全,不敢给予完整权限;还有人说它「能耗大得像小核电站」。

这个矛盾很有意思:OpenClaw 代表的是「完全自动化」的极致,人类什么都不用管,由它决定一切。这正是 Poe 模式的反面。如果说 Poe 让用户保留选择权,OpenClaw 则是彻底接管选择权。

流量数据揭示了更复杂的图景。整体自动化类别下降 23%,但并非所有自动化工具都在退潮。虽然 Zapier 下降 24%,Make 下降 11%,但 N8N 累计增长 73%。

Zapier 承诺「无代码自动化」,拖拽几个模块,连接就完成了。简单,但黑箱。当 workflow 出错时,我们不知道数据流去了哪里,因为我们从未真正理解过这个系统。

N8N 也是 workflow builder,但它是开源的、自托管的。这意味着我们可以看到数据流的每一步,可以深入到代码层面,可以完全控制。它不「简单」,但透明。

OpenClaw 更进一步,它连 workflow 都替我们建立了。我们只要说「要做什么」,它自己决定如何做、用什么工具、在什么时候做。完全自动化,也完全黑箱。

三个工具代表了三种哲学:

  • Zapier:简单,但牺牲理解
  • N8N:复杂,但保留控制
  • OpenClaw:无需思考,但交出一切

数据在真实地告诉我们,大家依然在用脚投票。人们不要「简单但黑箱」,也不要「彻底接管」,而是要「可以控制和理解的自动化」。

Poe 模式和 N8N 的逻辑是一致的。Poe 没有让「使用 AI」变得更简单,人们仍然要理解不同模型的特点,仍然要在每个任务前做判断。但它让「切换模型」这个操作变得更流畅,消除的是无意义的摩擦(打开不同网站、重新输入 prompt),保留的是有意义的摩擦(理解工具、选择工具)。

N8N 也一样。它让「搭建 workflow」变得可能,但不是「简单」。人们仍然要理解数据流、理解 API、理解逻辑。它消除的是重复性的 API 调用和样板代码,保留的是对整个系统的理解和控制。

这是有意义的摩擦和无意义的摩擦的区别。

选择模型是有意义的摩擦,搭建 workflow 是有意义的摩擦,比较结果也是有意义的摩擦,因为它们都承载着理解。而切换标签页、重复输入、手动调用 API,这些是无意义的摩擦。

Zapier 试图消除所有摩擦,包括那些「有意义的摩擦」,结果是用户失去了对系统的理解。Moltbot 更极端,它试图消除「思考」本身,不需要理解 workflow,不需要选择工具,甚至不需要决定「什么时候该做什么」。

所以人们感到恐惧。这不是对技术的恐惧,而是对失去理解的恐惧。

现在回到开头的观察:为什么欧美同事倾向于在 input 层面控制(选择工具),而亚洲同事倾向于在 output 层面控制(比较拼贴)?

我不确定答案。但这个区别让我想到一些问题。

或许和信任有关?欧美同事相信「选对工具就能得到好结果」,他们倾向于工具是可靠的,只要选择得当。而亚洲同事呢?我们似乎不那么相信任何单一工具的输出,总要验证一下、对比一下。这是对工具的不信任,还是对自己判断力的信任?

或许和效率观有关?选择正确的工具然后直接用,是一种效率。但反复比较、手动拼贴,也是另一种效率。如果「最后一公里」的质量很关键,那么多花一点时间在这里,也许反而更高效。

或许和对「什么是工作」的理解有关?如果工作是产出结果,那么让工具尽可能多地承担,然后专注于选择对的工具,是合理的。如果工作是形成判断,那么比较、拼贴这个过程本身就是工作的核心,不能外包。

我不知道哪种更对。但我确信这两种方式都在抵抗同一件事:被工具接管。只是抵抗的防线设在不同的地方。

📸 Snapshots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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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一下班后,我们决定偷个懒不开火,去吃了新开的自助披萨。每人 €8.89,披萨无限畅吃。虽说是妥妥的碳水炸弹,但这性价比也确实高。

自助规则是第一轮点 King Size,必须吃完才能续单,之后的份量就降为 Middle Size 了。

泽泽和我先点了橄榄金枪鱼与培根奶酪双拼,之后他又追加了意式肉酱和小份菠萝香肠。不愧是年轻人,战斗力可真强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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感觉整个一月都没有过晴天,葡萄牙的中部和北部很多地方发生了洪水。海洋和大气研究所预报接下来一周还会有风暴来袭,二月初依然笼罩在阴雨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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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个月 23 日傍晚,里斯本下了一场冰雹,而上一次的冰雹记录是在 2014 年 1 月 17 日。下雪记录则是在 2006 年 1 月 29 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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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个月中下旬,C4 级的地磁暴也让我在葡萄牙第一次看到北极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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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ana 终于推出了 Local API/MCP,第一时间在 Alma 中使用 Claude Sonnet 4.5 对我的笔记库进行了一次审计。

现在 tokens 的消耗还是让我头疼的问题,我没有那么多钱订阅 Claude Max,只能将就着使用 Sonnet。不过结果还是可以接受的。

📰 Curations

When a Man Loves a Cello

https://www.newyorker.com/culture/the-weekend-essay/when-a-man-loves-a-cello

顶级演奏家与其乐器之间的关系是一种「恩赐与诅咒」并存的状态。这种高度的工具依赖与情感投射,模糊了自我与客体的界限。这种关系的终极悖论在于:当工具达到极致完美时,所有的瑕疵都只能归咎于演奏者。

阅读这篇文章时,我就在想:我们构筑的数字系统(或 AI 助手)究竟是延伸了我们的主体性,还是成为了一种需要时刻供养的、带有「性灵」的束缚?

Anil Seth: How We Build Perception from the Inside Out

Anil Seth 提出意识是大脑基于感官信号由内而外构建的「最佳猜测」或受控幻觉,认为通过科学解释感知机制,意识的形而上学之谜最终将像生命起源之谜一样逐渐消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