Bom dia meus amigos,
Saudações de Lisboa!
您正在阅读的《壹苇可航》电子报 2026 年第 04 期。
一月下旬,贵金属大跌,S&P 500 和 Nasdaq 100 同步下挫。Google 和 Amazon 的指引把 2026 年 AI 资本支出推到一个更激进的区间,市场对这轮 AI 驱动的繁荣究竟是增长还是泡沫的质疑骤然升温。随着身边的朋友、同事都开始讲述 AI 的资本故事,我开始思考:我们每天盯着看的那些指数,究竟在讲一个什么样的故事?
以下是本期正文。
🔍 Insight
每一个指数的诞生,都始于一个看似简单的问题:什么值得被计入?
S&P 500 不是随机抽取的 500 家公司。它背后有一个委员会,负责判断谁进谁出。纳入标准包括市值、流动性、盈利能力,还有一条名为「代表性」的模糊而关键的条件。这意味着委员会在做一件编辑性的工作:从数千家上市公司中,挑选出他们认为能「代表美国经济」的样本。
Nasdaq 100 做的选择更加鲜明。它排除了金融类公司,把故事限定在「非金融领域的创新巨头」。
MSCI World Value Factor 则在另一个方向上做减法。它用账面价值与市值的比率筛选出「被低估的公司」,背后的假设是:市场经常犯错,价格偏离价值是常态而非例外。
这些都不是技术性的细节,它们是叙事的起点。选择什么计入、什么排除、如何加权,每一步都在回答同一个问题:关于经济,什么是重要的?
而「重要」从来不是一个中性词。
S&P 500 采用市值加权(market-cap weighting)。它的叙事后果是:公司越大,在指数中的权重越高。例如,苹果和微软各自占指数的 6-7%,而排名四五百位的公司,权重可能不到 0.01%。
这不只是一种计算方式。它是一种关于经济的语法,一套决定谁的声音更大、谁的存在更重的隐含规则。市值加权在说:成功会自我放大,大公司理应拥有更大的话语权。
过去十五年的市场似乎印证了这套语法。少数科技巨头的涨幅驱动了指数的绝大部分回报,被动投资的资金持续流入市值最大的公司,进一步推高它们的权重。叙事塑造资金流向,资金流向又强化叙事,似乎是一个完美的自我实现循环。
而零佣金平台、算法驱动的被动投资工具、社交媒体上的投资叙事传播,正在从技术层面加速这个循环。在今天,科技不只是指数追踪的对象,它也是指数叙事得以自我强化的基础设施。
等权重指数(equal-weight index)试图讲一个不同的故事。在等权重的世界里,每家公司的声音一样大,小公司和大公司享有同样的代表性。 而有意思的是,等权重 S&P 500 在某些时期的表现优于市值加权版本,但它始终没有成为主流。
这本身就说明了一件事:不是所有叙事都有同等的市场号召力。「赢家通吃」比「众生平等」更容易吸引资金,因为它更符合人类对确定性的渴望:押注已经证明自己的赢家,比分散信任给五百个未知故事要舒服得多。
Russell 2000 与上述指数相比,讲的则是一个截然不同的美国故事。
这两千家小盘股——区域银行、本地零售商、小型制造企业、生物科技初创公司——它们的收入绑定在美国本土。对利率敏感,对消费者信心敏感,对美国的国内政策敏感。如果说 S&P 500 描绘的是「以美国为总部、以全球为市场的企业帝国」,Russell 2000 描绘的就是 Main Street economy 的真实面貌。
过去十几年,S&P 500 持续碾压 Russell 2000。用叙事语言来说,就是「全球化扩张」的故事压倒了「本土繁荣」的故事。这种分化揭示了一个现实:美国经济的果实越来越集中在头部跨国企业手中,中小企业的生存空间被持续挤压。
同时持有这两个指数的投资者,未必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。他们在对冲两种关于美国的叙事。赌帝国继续扩张,同时也赌本土经济终有价值回归的那天。而只持有其中一个,则是对美国经济未来形态的一种不自觉的表态。
把视线移向欧洲,叙事的问题变得更加明显。
欧洲也有自己的小盘指数,功能定位和 Russell 2000 相似,都试图捕捉本土经济的底层活力。但根本性的区别在于,Russell 2000 的叙事建立在一个统一的基础上,即一个财政体系、一种语言、一个高度流动的劳动力市场。而欧洲小盘面对的是几十个税制、几十种语言和碎片化的资本市场。一家德国的精密制造企业和一家葡萄牙的区域银行,除了「都在欧洲、都比较小」之外,能共享的叙事其实很少。
一个指数要有力量,它需要一个内聚的故事。「美国两千家小公司」可以被理解为「美国梦的微观样本」,但「欧洲一千家小公司」更像是把多本不同语言的短篇小说装订成册,然后告诉读者:这是一部长篇。
缺乏叙事内聚力的指数,更难吸引信念驱动的长期资本。没有人愿意为一个讲不清楚的故事长期买单。
然而,这里值得停下来想一想:如果指数是叙事,那么所有叙事都有盲区。
S&P 500 的叙事里没有不盈利的初创公司,没有私营企业,没有灰色经济。Russell 2000 的叙事里没有移民经营的街角杂货店,没有 gig economy 中的个体劳动者。每一个指数都在用自己的选择标准告诉人们「经济是这样子的」,同时隐藏了它选择不讲述的部分。
市值加权放大头部公司,等于在说「最大的故事」就是「最重要的故事」。但 2008 年的教训之一就是,系统性风险往往藏在主流叙事覆盖不到的地方——次级贷款、影子银行、评级机构的利益冲突——这些风险在任何一个主流指数的叙事里都找不到位置,直到它们以危机的形式强行闯入。
对投资者而言,理解自己持有的指数在讲什么故事,和理解这个故事没有覆盖什么,同样重要。但其实,后者更重要。
这种「用选择标准定义现实」的机制,并不限于金融市场。把指数当作叙事来理解,其实指向一个更具广泛性的认知问题:我们如何用简化的框架去把握复杂系统?
GDP 是关于一个国家的叙事,它用货币化的产出来定义「经济健康」,把家庭劳动、生态成本、心理幸福感全部排除在外。
CPI 是关于通胀的叙事,它选择追踪一篮子商品的价格变动,但这个「篮子」本身就是一次对「普通消费者」的想象性建构。
甚至个人化的分析框架,也是一种叙事,也有边界,也有局限。
所以,叙事不可避免。人类理解复杂性的方式就是把它压缩成故事,这个再往期我谈论过多次。关键不在于消除叙事,而在于意识到自己身处叙事之中。
而度量一旦被当作现实,它就会反过来塑造现实:资金、政策、媒体注意力都会向它倾斜,直到「可被计入的部分」越来越像「唯一重要的部分」。
真正值得警惕的,不是指数的偏差,而是它的透明度。它越像事实,就越容易免于解释。
把指数当作叙事来读,不是为了拒绝投资,而是为了在每一次涨跌面前,先问一句:它在奖励谁?它又让谁继续隐形?
📰 Curations
Seeing Like A State, James C. Scott
https://neodb.social/book/56J8QAmyloM1W6HJ79KTWb
这本书深入剖析了现代国家治理中的「模糊性」与「清晰性」之争。作者指出,前现代国家对臣民缺乏详细了解,为了实现征税、征兵和管理,现代国家通过标准化度量衡、固定姓氏、土地确权和城市规划等手段,将复杂的本地社会习俗转化为「清晰可见」的行政网格。然而,当这种行政简化能力与追求科学进步的「高现代主义」意识形态、威权主义国家的强制力以及弱势的公民社会相结合时,便产生了如苏联集体农庄、巴西利亚新城规划和坦桑尼亚村庄化运动等惨痛的乌托邦式悲剧。
国家往往忽视了那些非正式的、基于实践的本土知识(Mētis),而这种知识正是复杂社会系统得以运转的关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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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口氣看完2025年天文學前沿熱點事件
Linvo 又带来了他的长篇,总结 2025 年的天文学前沿事件。
今年也有一些值得期待的天文现象。
近期,太阳耀斑持续爆发,预计本月中旬又将出现范围很广的极光。
2 月 28 日,还将出现 六星同框的行星游行,水金木土天海在傍晚天空排队。
5 月 31 日,将出现蓝月,即同一个月里出现第二次满月。11 月 24 日和 12 月 24 日,也将看到超级月亮。
今年也有两场流星雨,8 月 12–13 日是英仙座流星雨,12 月 13–14 日是双子座流星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