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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audações de Lisboa!

您正在阅读的《壹苇可航》电子报 2026 年第 15 期

最近看世界杯,我发现自己的情绪仍然会被比赛牵动。于是我开始反省:为什么只是看一场球,心还是会被这样带走?

以下是本期正文。


🔍 Insight

我们很容易把修行理解成「看住念头」。念头来了,要看住它;情绪起了,要转化它;烦恼出现了,要处理它。从佛教的角度看,一个人若完全不觉察自己的念头,很容易被习气牵着走:贪心起来,便顺着贪心走;嗔心起来,便顺着嗔心说话;恐惧起来,便把世界都看成威胁。

但觉察一旦带上「我要管理」、「我要转化」、「我要保持清净」的动作,实际就成了另一种执着。

念头生起,本来只是因缘和合。各种诸如身体、记忆、习惯、语言、审美、身份认同等机缘与当下的情境碰在一起,一念便起,无所谓高尚与卑劣,那只是心识活动的一次显现。真正需要注意的,是念头之后的心。因为很多时候我们的「心」仍指向一个正在经营自身状态的「我」。念头变成了对象,修行变成了技术,清净变成了目标,而那个想要抵达目标的自我,则在一旁悄悄坐大。

当然,我不是说不用方法,也不是说任由妄念牵引。没有觉察,念头会直接推动身心行动;没有某种训练,所谓「随顺」也很容易滑向放逸。一个人不能把「我只是如是观照」当作逃避责任的说法。嗔心起来伤人,贪心起来夺取,恐惧起来诬陷,这些都不是「念头来了又走了」可以轻轻带过的。

觉察和控制之间的那点缝隙,仍需厘清。

简单来讲,「觉察」是如实的知道,让心变得清明,允许念头依缘生起、停留、消散。而「控制」是追加一个想要改变状态的动作,常常让心变得紧,急着把念头改造成某个更符合自我想象的样子。

有过正念冥想或禅修经验的人很容易理解,念头被如实看见以后,确实可能自然松动。一个人看见自己的嗔心,知道它来自受伤、恐惧或求公道,语气便可能缓下来;看见自己的贪着,知道它其实是对安全感的追逐,手便可能放开一点。这种转化不是被用力制造出来的,而像水浑之后慢慢沉清。

需要警觉的是另一种转化欲:它来自厌恶,来自焦虑,来自想要进步,来自不愿承认自己仍是凡夫。它不是在照见念头,而是在驱赶念头;不是在松开我执,而是在制造一个「我正在修得更好」的新形象。

于我而言,禅的观照,更接近「随而不住」。

随,不是追随,不是念头来了就跟着它跑,不是情绪起来就让它占领全部身心。住,也不是停留本身,不是一个生灭中的念头变成「我」的证明,更接近于「抓取」、「认同」、「占有」。

所以「随而不住」是允许念头在因缘中出现,同时不把它抓成一个必须解决的自我问题。

念头来了,知道它来了。想控制念头,也知道这个控制心来了。想转化念头,也知道这个转化欲来了。连「我怎么又觉迟了」这一念,也知道它来了。

这几层心一层叠一层,若非真的停下来,很容易误把最里面的控制当成最清明的观照。我们以为自己正在修行,其实可能只是在用修行的语言继续管理自己。

观照如果变成监控,清明就会变成紧绷。

真正要保留的,可能只是一个很短的空隙:念头已经生起,但我还没有完全相信它;情绪已经涌上来,但我还没有急着用它说话;控制欲已经出现,但我也看见了这个想控制的心。

这个空隙很小,却足够让人不再完全跟着念头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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