Bom dia meus amigos,

Saudações de Lisboa!

您正在阅读的《壹苇可航》电子报 2026 年第 10 期

这一期从里斯本街头的一群法学生说起,也写到我最近从 Raycast 换回 Alfred 的经历。前者关乎公共表达的边界,后者关乎工具使用中的摩擦。看似是两件小事,背后却都指向同一个问题:当行动成本越来越低,我们如何保留那一点让判断力发生的停顿?

以下是本期正文。


🔍 Insight

在里斯本的 Justice Campus 附近,常常能看到一群法学生走在街上。他们穿着黑色传统服饰,成群结队,挥舞着旗帜,喊口号、唱歌,用身体、声音和队列展示自己属于某个学院、某个共同体。

最开始我以为这是年轻人的政治抗议或者社团的街头喧闹,后来才知道它更接近葡萄牙大学文化中的 praxe académica:一种融合迎新仪式、院系归属和共同体表演的学生传统。换句话说,他们在做的事情,是把「我属于这里」公开演出来。

如果只从传统本身看,这并不难理解。人需要仪式,也需要共同体。一个学院、一个专业、一个世代,都可能通过服装、口号、歌曲和集体行动来确认自身的存在。尤其是法学生,用语言、秩序和戏剧性的方式表达身份,几乎带着某种职业气质。

让我不理解,或者说介意的,是它发生的位置。

Justice Campus 周边有法律、教育和办公属性,但它同时也是居民的生活空间。学生眼中的这片区域是法律共同体的活动场域;居民眼中的同一片区域,只是住宅楼下。空间没有改变,改变的是人们对空间的理解。冲突往往就在这种理解的错位里开始。

我们常常把公共空间当作公共表达的天然场所。既然街道属于大家,那么唱歌、呼喊、游行、庆祝,好像都天然获得了正当性。但「公共」并不意味着没有边界。街道属于所有人,也就不属于任何一个群体可以反复、持续、高声占用。表达可以被允许,并不等于它在任何时间、任何地点、以任何强度出现都合适。

学生当然有权利表达。只是,当一种表达进入他人的生活半径,它是否仍然只是表达?

这个问题在大陆系的城市(如巴黎、罗马、里斯本)里尤其明显。住宅、咖啡馆、学校、法院、地铁站和办公楼层层叠在一起,城市活力从街道的缝隙里自然溢出。相比之下,海洋系的城市(如洛杉矶、奥克兰、墨尔本)是另一种逻辑:功能分区清晰,住宅空间默认符合安静、低密度和可预期的日常节奏。

里斯本的街道,生活、工作、交通、消费、社交彼此交错,人的声音和城市的声音很难分开。这种形态有迷人的一面,它让人感到生活不是被封闭在室内,而是在街道上流动。但代价也在这里:当公共生活过于外放,居民的安宁就更容易被侵入。

一个人坐在家里,并不意味着他自愿成为某场公共仪式的观众。窗户打开,声音进来;窗户关上,振动仍在。对于参与者来说,那是归属感、青春、传统和集体记忆;对于非参与者来说,它可能只是噪音、打断和无法退出的被动卷入。

现代文化很擅长教人表达自己,却不总是训练人感知自己的表达如何抵达别人。

公共表达不是坏事,一个过度安静、没有任何自发活动的城市同样令人窒息。但我们是否太习惯把「发出声音」理解为自由,却很少把「知道声音会落到哪里」也当作自由的一部分?

发出声音前的一秒迟疑,选择地点时的一次判断,意识到「这里也有人生活」的短暂停顿。这些不显眼的东西,才是公共生活真正需要的基础设施。它们决定了一个空间是否还能被不同的人共同使用。

当行动成本越来越低,这种停顿反而变得更珍贵。

📰 Curations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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